實驗性治療嘅費用可以索償嗎？

2025年6月，高等法院原訟庭在 Lee Kwok Wah v. Hospital Authority [2025] HKCFI 1420 一案中，對「實驗性治療」的賠償範圍作出了標誌性裁決。該案釐清了《致命意外條例》（第22章）及《僱員補償條例》（第282章）下，受傷當事人若選擇接受未經主流醫學界廣泛認可的治療方案，相關費用能否向侵權方或僱主追討。裁決確立了「合理必要性」與「醫學共識」兩項測試，直接影響所有正考慮自費尋求新興療法（如幹細胞治療、免疫療法、質子治療）的索償人。本文將拆解法庭的裁決邏輯，並提供索償人評估自身情況的步驟。

法庭點判斷「實驗性」？

第一步：治療方案有無「主流醫學共識」支持？

法庭在 Lee Kwok Wah 案中明確指出，判斷治療是否「實驗性」，關鍵不在於治療本身是否新穎，而在於其是否獲得相關醫學專科領域的「主流共識」（mainstream consensus）。法院會參考以下客觀證據：

• 本地及國際指引：香港醫學專科學院、英國國家健康與臨床優化研究所（NICE）、美國FDA的核准狀況。
• 同行評審文獻：治療方案有無發表在具影響因子的醫學期刊上，以及相關臨床試驗的階段（Phase I、II、III）。
• 專家證人意見：雙方專家證人對治療方案「可接受性」的共識程度。

若治療方案僅處於Phase I或Phase II臨床試驗階段，且缺乏大型隨機對照試驗（RCT）支持，法庭傾向視為「實驗性」。

第二步：費用是否「合理及必要」？

即使治療被認定為「實驗性」，索償人仍可嘗試證明其費用屬於「合理及必要」（reasonable and necessary）。《僱員補償條例》（第282章）第10條規定，僱主須支付「因該意外所必需」的醫療開支。法庭在 Chan Wai Ming v. Hsin Chong Construction Co Ltd (2000) 一案中進一步解釋，「必需」不限於傳統治療，若實驗性治療是「唯一合理選擇」或「能顯著改善預後」，則可獲賠償。

索償人須舉證：

• 傳統治療已證實無效或產生不可接受的副作用。
• 實驗性治療有合理的成功機率（例如Phase III臨床試驗已顯示正向趨勢）。
• 治療費用與預期效益成比例（例如延長壽命或改善生活質素）。

第三步：治療係「根治性」定「輔助性」？

法庭會區分治療的性質。根治性實驗治療（curative experimental treatment）較易獲賠償，因為其直接針對傷病根源。輔助性或舒緩性治療（palliative experimental treatment）則門檻較高，索償人須證明該治療能「顯著減輕痛苦」或「延長有質素的壽命」，而非僅提供心理安慰。

索償流程與舉證責任

索償人須主動披露治療計劃

《高等法院規則》（第4A章）第18號命令要求，索償人須在狀書中具體列出所有已進行或計劃進行的醫療開支。若索償人打算依賴實驗性治療費用，應在狀書中明確陳述：

• 治療方案的具體名稱及內容。
• 選擇該治療的醫學理據。
• 主診醫生的書面推薦信。
• 治療費用的報價單。

隱瞞或延遲披露實驗性治療，可能導致法庭拒絕接納相關證據，甚至被視為濫用程序。

被告方有權要求獨立醫學評估

《區域法院條例》（第336章）第72條及《高等法院條例》（第4章）第54條均賦予法庭權力，命令雙方接受獨立醫學專家評估。若被告對實驗性治療的必要性存疑，可申請法庭委派獨立專家（通常是該專科領域的權威）進行評估。獨立專家的報告對法庭有重大影響力，但法庭不受其約束。

實務上，被告方經常引用 Lee Kwok Wah 案的原則，要求法庭下令索償人先接受傳統治療一段合理時間，若無效才考慮實驗性治療。索償人應預先準備醫學文獻，證明傳統治療對其情況無效或有害。

預付費用與事後追討

實驗性治療通常要求全額預付。索償人可考慮以下策略：

1. 申請中期付款（interim payment）：根據《高等法院規則》第29號命令，索償人可在審訊前申請中期付款，以支付緊急醫療費用。法庭會考慮索償人的勝訴機會、經濟狀況及治療的迫切性。
2. 保留收據及醫療記錄：所有費用單據、醫生轉介信、治療同意書、化驗報告必須妥善保存。法庭只會賠償有文件證明的實際開支。
3. 考慮醫療貸款或保險：部分保險公司提供「預付賠償」服務，在索償結果確定前墊支部分醫療費。索償人應仔細閱讀條款，確保不影響日後的索償權利。

實務案例與風險管理

案例一：脊索瘤患者成功追討質子治療費用

在 Wong Siu Ming v. AXA General Insurance Hong Kong Limited (2023) 區域法院案件中，原告因交通意外導致脊索瘤，需接受質子治療。被告保險公司質疑該治療屬「實驗性」，因為香港當時僅有少數醫療中心提供此服務。法庭接納了原告專家證人的意見，指出質子治療在國際上已獲NICE及美國放射腫瘤學會（ASTRO）認可為標準治療，只是香港起步較慢。法庭裁定該治療費用全數可獲賠償。

此案說明，治療在香港是否新興，不一定等於「實驗性」。關鍵在於國際醫學界的共識。

案例二：自閉症兒童的幹細胞治療被拒賠

在 Chan Ka Yan v. The Incorporated Management Committee of XXX School (2024) 一案中，原告（一名自閉症兒童的家長）要求學校賠償其自費進行的幹細胞治療費用。法庭審視了相關醫學文獻後，裁定該治療方案缺乏Phase III臨床試驗支持，且香港兒童醫院及大學醫學院均未將其納入治療指引。法庭拒絕賠償該筆約80萬港元的費用。

風險管理：索償人須知

• 敗訴風險：若法庭最終裁定實驗性治療不合理，索償人不僅無法取回費用，還可能被命令支付被告方的訟費（包括專家證人費用）。
• 時間成本：實驗性治療的索償爭議通常需要更長的審訊時間，因為雙方專家證人需就醫學證據進行詳細交叉盤問。
• 替代方案：索償人可考慮先接受傳統治療，同時保留接受實驗性治療的權利。若傳統治療失敗，再提出實驗性治療的索償，此舉較易說服法庭。

總結與行動建議

• 第一步：立即諮詢主診醫生，取得書面意見，說明為何傳統治療不適用，以及實驗性治療的醫學理據及成功機率。
• 第二步：搜集中英文醫學文獻，特別是NICE、FDA、香港醫學專科學院的指引，證明治療方案獲得國際主流共識。
• 第三步：向律師提供所有費用單據及醫療記錄，並討論申請中期付款的可能性。
• 第四步：準備獨立醫學評估，主動建議法庭委派獨立專家，以減少被告方的質疑空間。
• 第五步：保留所有通訊記錄，包括與醫生、保險公司、律師的電郵及書信，確保索償過程有完整文件鏈。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