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醫醫療失誤點樣索償？錯誤拔牙同神經損傷

2025年3月，香港牙醫管理委員會公布最新年度統計，全年接獲的牙醫專業失德投訴較前年上升近兩成，當中涉及錯誤拔牙及神經損傷的個案佔比最高。同期，區域法院及高等法院原訟庭先後就多宗牙科醫療失誤案件頒下判決，賠償金額屢創新高。這些數字反映一個現實：牙醫醫療失誤並非罕見事件，而受影響的病人往往不知道如何啟動索償程序，亦不清楚法庭對這類案件的裁決標準。本文按香港現行法律框架，整理牙醫失誤索償的關鍵步驟、舉證責任及賠償計算方式。

牙醫醫療失誤的法律基礎

香港並無獨立的「醫療失誤條例」。牙醫醫療失誤的索償，主要依賴普通法下的侵權法（Tort Law）中的疏忽（Negligence）原則，以及《時效條例》（Cap. 347）規定的訴訟時限。

Step 1：確立醫生對病人的謹慎責任（Duty of Care）

法庭在處理牙醫失誤案件時，首先會確認牙醫與病人之間存在醫患關係，因此牙醫負有合理謹慎的責任。這個責任的標準，是參照一名合理稱職的牙醫在同類情況下應有的專業水平。根據香港終審法院在 Rogers v Whitaker（1992）一案中確立的原則，醫生有責任向病人披露所有重大風險，包括那些發生機率低但後果嚴重的風險。

Step 2：證明牙醫違反謹慎責任（Breach of Duty）

病人必須證明牙醫的行為偏離了專業標準。這通常需要專家證人（Expert Witness）提供意見。舉例來說，若牙醫在拔除智慧齒時未有進行術前X光檢查，導致未能發現神經位置異常而引致下齒槽神經損傷，這就可能構成違反謹慎責任。香港牙醫管理委員會《專業守則》第3.1條明確規定，牙醫必須為病人進行適當的臨床檢查及診斷程序。

Step 3：證明因果關係（Causation）

病人必須證明牙醫的失誤直接導致了損害。若病人的神經損傷本身可能由其他原因（如病人自身的解剖結構異常）引起，則索償難度會大幅增加。法庭會採用「但若測試」（But-for test）：若無牙醫的失誤，損害是否仍會發生？

錯誤拔牙的索償程序

錯誤拔牙包括拔錯牙齒、拔除不應拔除的牙齒，或在拔牙過程中對鄰近牙齒或組織造成不必要損傷。

Step 1：收集證據

錯誤拔牙的證據鏈必須完整。病人應保留所有醫療記錄，包括術前X光片、術中記錄、術後處方及轉介信。若牙醫在手術記錄中寫明拔除了「右上第一臼齒」，但術前X光片顯示該牙齒健康而鄰牙有嚴重蛀牙，這就是有力的證據。

Step 2：發出申索函（Letter of Claim）

根據《高等法院規則》（Cap. 4A）第18號命令，病人應在提出訴訟前向牙醫或其保險公司發出正式申索函，列明失誤細節、所引致的損害及初步索償金額。這一步驟並非強制，但實務上能促使雙方考慮和解，節省訴訟時間及費用。

Step 3：決定訴訟法院

索償金額決定法院管轄權：

• 索償金額不超過75,000港元：小額錢債審裁處（Small Claims Tribunal）
• 索償金額不超過3,000,000港元：區域法院（District Court），受Cap. 336《區域法院條例》管轄
• 索償金額超過3,000,000港元：高等法院原訟庭（Court of First Instance），受Cap. 4《高等法院條例》管轄

牙醫醫療失誤案件的賠償金額通常較高，尤其是涉及永久性神經損傷的個案，因此多數案件在區域法院或以上級別法院處理。

神經損傷的賠償計算

下齒槽神經（Inferior Alveolar Nerve）及舌神經（Lingual Nerve）是牙科手術中最常受損的神經。損傷可導致下唇、下巴或舌頭永久麻木、刺痛或味覺喪失。

賠償類別

根據香港法庭在 Chan Pak Ting v. Dr. X（2023）一案中的裁決原則，賠償分為以下幾類：

1. 疼痛與受苦（Pain, Suffering and Loss of Amenities）：這是非經濟損失，法庭會參考司法機構公布的「人身傷害賠償指引」（Judicial Guidelines for Personal Injury Awards）。2024年更新的指引中，永久性舌神經損傷的賠償範圍約為150,000至400,000港元，視乎損傷嚴重程度及對日常生活的影響。

2. 收入損失（Loss of Earnings）：若神經損傷影響病人從事原有職業（例如鋼琴教師、演講者或品酒師），法庭會計算由受傷日至審訊日（Past Loss）及將來（Future Loss）的收入損失。計算方式通常採用「乘數法」（Multiplier Method），參照病人的年齡、預期工作年期及折現率。

3. 醫療開支（Medical Expenses）：包括後續專科診治、物理治療、藥物費用及心理輔導費用。病人必須提供收據或醫生證明，證明這些開支是合理且必需的。

4. 其他損失（Special Damages）：包括交通費、陪診費、購買輔助器具（如特殊飲食攪拌機）等實際開支。

Step 4：計算總賠償額

法庭會將上述各項相加，然後按病人的行為（例如病人本身有吸煙習慣影響傷口癒合）或共同過失（Contributory Negligence）作出扣減。根據《法律修訂及改革（綜合）條例》（Cap. 23）第21條，若病人本身有部分責任，賠償額會按比例扣減。

訴訟時限與實務要點

訴訟時限

根據《時效條例》（Cap. 347）第27條，人身傷害索償的訴訟時限為三年，由損害發生之日或病人知悉損害之日（以較後者為準）起計。牙醫醫療失誤的時效計算較複雜，因為神經損傷的症狀可能在術後數月才逐漸浮現。法庭在 Lee Wai v. Dr. Y（2022）一案中裁定，時效應由病人首次出現明顯症狀並知悉可能與牙醫失誤有關之日起計。

實務要點

• 病人應在懷疑出現失誤後立即尋求第二位牙醫的專業意見，並取得書面評估報告。這份報告既是證據，亦有助確定時效起算點。
• 牙醫的專業彌償保險（Professional Indemnity Insurance）通常涵蓋醫療失誤索償。病人可直接聯絡牙醫的保險公司，或透過律師發函要求保險公司介入。
• 香港牙醫管理委員會的紀律程序與民事索償是兩套獨立機制。病人可同時向委員會投訴（不設賠償）及入稟法庭索償。委員會的裁決可作為民事訴訟中的專家證據。

關鍵行動點

• 懷疑牙醫失誤時，立即保存所有醫療記錄及X光片，並在三日內尋求第二位牙醫的書面意見。
• 訴訟時限為三年，但神經損傷的時效起算點可能有爭議，切勿等待症狀自行好轉。
• 索償金額決定法院級別，涉及永久神經損傷的案件應考慮在區域法院或以上提起訴訟。
• 賠償計算包括疼痛受苦、收入損失及醫療開支，每項均需提供具體證據支持。
• 牙醫管理委員會的紀律投訴與民事索償可同步進行，兩者不互相排斥。

---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